采用總承包方式的決定性因素
工程的采購到底應采取何種形式? 筆者認為主要取決于五個主要方面的因素：工程的性質、業(yè)主的選擇、承包商的能力與可用資源、資金來源以及法律規(guī)定。
1.工程的性質
一般說來，設計采購施工/交鑰匙適合于石油、化工、電力、冶煉和交通等部門的項目。這些項目的技術特點，決定了采用設計采購施工/交鑰匙合同方式要比其它方式好得多。另一方面，上述項目，業(yè)主即使參與，作用也不大，必須依賴承包商的經驗與專業(yè)特長。
高技術項目，例如生物制藥、微電子、醫(yī)療設備、潔凈車間、智能建筑等項目也特別適合采用設計－施工合同。因為這類項目有技術秘密要保守，善長此類項目施工的承包商也不多。
我國的一些大公司，例如中國寰球化學工程公司、中國成達化學工程公司等在海外就承包過若干這樣的大項目。
有些簡單、重復的項目，不論大小，只要無須業(yè)主過細地參與設計和施工過程，就適合采用設計—施工合同。例如成排的住房、快餐店、停車場、倉庫等。
設計—施工合同也適合于小項目，小公司也可以為業(yè)主提供設計—施工總承包服務。小工程更容易成功。沒有總承包經驗的公司，可以從小工程開始，為業(yè)主提供設計—施工總承包服務。這樣做可以迅速樹立信心，建立和鍛煉隊伍，為承攬大型項目積累經驗，加快進入總承包市場的速度。總之，中小建筑企業(yè)搞總承包應當循序漸進，從小項目開始，不能急于求成。
設計－施工不但適用于整個項目，也適用于項目的某些部分。例如，防火系統、墻面和支撐設計式樣、自動環(huán)境控制系統可由專業(yè)分包商簽設計－施工合同，然后由總承包商納入到整個項目之中。專業(yè)分包商的設計由設計單位審批，由有關機構或政府部門進行論證。
順便提一下，設計采購施工中的EPC是英文Engineering, Procurement and Construction的縮寫。Engineering就是“設計”的意思。當“設計”理解時，Engineering與同樣可理解為“設計”的Design的含義大不相同。一般說來，Engineering指根據制造、加工等方面的科學與工程原理對機器、設備、裝置、系統等的機理與流程等方面進行設計；而Design指對建筑物、構筑物的空間劃分、功能布置、各部分之間的聯系，以及外觀進行設計和審美與藝術的處理。從這種區(qū)別中可以看出，設計－采購－施工合同一般不適合建筑工程的采購。
2.業(yè)主的選擇
設計－施工、設計—采購—施工和交鑰匙合同在發(fā)達國家出現并得到越來越多的使用，主要有兩個原因：大量新技術項目快速出現和日趨激烈的市場競爭。
設計－施工合同可由一家公司完成規(guī)劃、設計、施工、試運行的全部工作，避免了設計與施工由不同的公司承擔時常發(fā)生的大多數矛盾。由于設計和施工均由一個單位負責，因此也節(jié)約了時間，便于邊設計邊施工。
但是，對于建筑物，特別是公共建筑，不適合用設計—施工合同。因為，這種工程對于建筑設計的要求高，而設計水平高的建筑師絕大多數都是獨立開業(yè)的（這是我國設計單位改革的方向），他們沒有能力為業(yè)主提供施工服務。而世界上的絕大多數建筑公司都沒有能力提供這種工程業(yè)主所需要的設計服務。反過來，歷史悠久的設計－招標－施工安排卻為此類業(yè)主提供了靈活多樣的選擇，能夠滿足業(yè)主高質量的設計和施工兩方面要求。
3.承包商的能力與可用資源
如果承包公司自己能力不夠或缺少專業(yè)技能，或者不能通過分包或合營獲取自身所缺乏的技術和能力，就不宜采用這種合同。設計－施工項目的分包需要特別重視。專業(yè)承包商，例如暖通、防火、掛板等承包商對于項目需要何種設備、如何注冊和領取許可證等各方面具有專門知識。他們是工程設計方面不可缺少的重要成員。上述分包商必須十分謹慎地研究項目技術要求說明書，明確自己在設計工作中應當發(fā)揮的作用。但就建筑物的建造而言，我國目前在設計和施工兩方面都令人滿意的企業(yè)極少。多數房屋建筑的業(yè)主都愿意選最好的設計人，最便宜、質量最好、干得最快的施工企業(yè)。總承包難以做到這一點，若用于所有的項目，就限制了業(yè)主的選擇。
4. 資金來源
采用設計－施工或者交鑰匙合同對于業(yè)主的優(yōu)點之一是項目所需資金可由設計－施工承包商墊付?？⒐ず蠓底饨o業(yè)主的設施就是如此，具體有庫房、發(fā)電設施或商業(yè)辦公樓等，這些設施在租約期滿時所有權全部交給項目業(yè)主。
中國石油工程建設（集團）公司2001年取得了巴基斯坦成品油管線項目的總承包合同。對于該項目，有5家國際大公司競爭。中油工程公司并非實力最強，但是該公司向業(yè)主承諾為該項目提供資金。于是，業(yè)主在評價商務標時將中油工程公司列為第一名，使其最終中標。經過中油工程公司的積極努力和多方面爭取，取得了我國政府的批準，從中國進出口銀行取得了9900萬美元的賣方信貸，為業(yè)主提供了該項目急需的資金。中油工程公司與業(yè)主簽訂的這一總承包合同，使該公司能夠優(yōu)先在我們國內為該項目采購數額高達4534萬美元的材料與設備，占項目國際采購總量的一半。
5. 法律制度
承包者一旦與業(yè)主簽訂設計－施工總承包合同，就獲得了選擇與安排設計和施工，甚至材料與設備供應單位的權利。也就是說，具體承擔設計和施工的單位，不必通過公開招標選擇。對于這種情況，各國（各州）法律的態(tài)度不同。在設計—施工承包方式發(fā)源地美國，就有一個Brooks建筑師/工程師法案，該法案要求政府項目的業(yè)主在為所有聯邦政府投資的項目采購設計服務時不引入競爭機制。根據該法案，政府讓設計單位提交證明文件，證明他們是否勝任，能否滿足要求，然后進行評選，從中選取最優(yōu)者，最后同中選者商談公平合理的價格。美國許多州制定了類似Brooks法案的州法律，使設計－施工合同很難推廣。例如，佛羅里達州某法院就否決了該州某市公共住房項目的采購程序。遭到否決的采購程序允許報價最低的承包商為該項目選擇一位設計人員（該項目實際上使用的是設計－施工合同）。法院認為該程序未保證市政府支付的設計費是通過競爭確定的，不公平，與政府政策抵觸。法院還認為采購程序未保證該項設計任務是由最好的設計單位完成的。
盡管Brooks法案有不少問題，許多聯邦政府機構不但選用了設計－施工合同，而且還發(fā)現這種合同給聯邦政府帶來了巨大的好處。例如，工程兵部隊在軍隊住房項目上使用設計－施工項目取得了很大成功。他們的做法是對有關法規(guī)進行了具體修改，使這種方式合法化。
現在，美國很多州已經允許某些項目的采購使用設計－施工合同。當然，他們對此也施加了某些限制，例如項目的事先規(guī)劃或設計要由注冊建筑師批準。其它一些地區(qū)還通過了有關法律，使本州的Brooks法案不適用于設計－施工合同。
在我國，《中華人民共和國招標投標法》第三條規(guī)定，“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進行下列工程建設項目包括項目的勘察、設計、施工、監(jiān)理以及工程建設有關的重要設備、材料等的采購，必須進行招標”。如果認真執(zhí)行該法的規(guī)定，則設計－施工、設計采購施工和交鑰匙合同就是非法的。否則，必須對《招投標法》的這一條進行修改，或者由最高人民法院作出新的解釋。
對工程總承包中設計的理解
對于承擔工程總承包的建筑企業(yè)，設計是非常重要的任務。但是，何為設計，我們的理解還很不一致。
在國際建筑市場上，很多施工承包商都承擔一部分設計工作，主要是施工圖設計，但不限于此。我國所謂的施工圖在大多數情況下就是發(fā)達國家和國際建筑市場上的“詳細設計”。
詳細設計既可以由設計單位，也可以由施工承包商承擔，具體要看工程的需要和承包商的能力。國外的施工圖在多數情況下就是我國施工單位根據設計單位完成的施工圖繪制的、供一線工人在作業(yè)中使用的大樣圖。
國際建筑市場上很多業(yè)主在設計做到初步設計或擴大初步設計的深度時，就開始選擇施工承包商，以便“邊設計，邊施工”，盡快完成工程，迅速取得效益。在開工之后，再由設計單位，根據施工進度提供必要的詳細設計文件。
就承擔的設計任務而言，國際建筑市場上承包商所起的作用主要有以下幾種情況：
1.按照合同圖紙施工
業(yè)主在選定承包商之后，承包商就必須按照合同文件中設計文件的要求施工。承包商經常會向業(yè)主和設計者指出圖紙中的問題，并提出改進意見。
2.合同規(guī)定承包商承擔工程的全部和部分設計
業(yè)主在招標前的資格預審中或以其它方式考察和了解投標人的設計能力。施工能力不相上下的承包商，設計能力強者競爭力就強。當合同規(guī)定承包商承擔工程的全部和部分設計時，業(yè)主會在合同中設立激勵機制，讓承包商分享優(yōu)化設計的成果，使其不但能從自己施工方便的角度，也能從為業(yè)主保證工程的質量、降低成本和加快進度的角度優(yōu)化設計文件。
3.招標文件中請投標人提出自己的設計和施工方案
招標者為了降低工程成本，有些時候會主動請投標者在投標時另行提出與招標文件不同的設計。只有滿足招標者的功能和技術要求，且花錢少、耗時短，能夠保證質量的設計才能戰(zhàn)勝競爭對手。這種競爭方式的結果，能夠為招標者、投標者以及整個國家都帶來好處。
4.設計和施工均由一家單位承擔
這種方式在理論上對設計和施工承擔者所具有的激勵作用最大，能夠激發(fā)承包單位盡最大的努力優(yōu)化初步和施工圖設計。任何真正為自己利益考慮的業(yè)主，都喜歡質量好、花錢少和進展快的設計。因此，優(yōu)化設計可以大大提高承包單位的競爭力，使其容易戰(zhàn)勝競爭對手，獲得工程合同。
由于我國大部分設計和施工單位目前仍然單獨經營，處于建筑業(yè)生產價值鏈中不同的地位，利益各不相同。對于設計分包單位，要想調動設計人員優(yōu)化設計的積極性，就必須讓他們實實在在地分享到設計優(yōu)化后的好處。即便同屬于一個（集團）企業(yè)，設計人員和施工人員的利益也是不同的，也必須建立適當的激勵機制，單靠行政命令是不行的。
5.施工圖設計單獨招標
在由業(yè)主選擇的設計單位完成初步設計或擴大初步設計之后，業(yè)主或設計單位再通過競爭方式另行選擇施工圖設計單位。選擇的標準，不能單看設計費的多少，而應當首先看根據施工圖設計編制出來的預算的多少，是否便于施工，能否保證工程質量，以及施工時間的長短等。這種方式也能夠很好地調動設計人員優(yōu)化施工圖設計的積極性。施工單位當然應該參與這種競爭。
只有正確理解承包商在工程設計方面的地位、作用和任務，并正確地加以區(qū)別，施工單位才能勝任工程總承包中的設計任務。
工程總承包的牽頭單位
關于設計－施工總承包的討論已經有多年。在這一過程中，始終有“以設計為龍頭”和“以施工為龍頭”的兩種見解和主張。到底應以誰為龍頭，筆者認為，應當根據具體情況確定，沒有必要繼續(xù)爭論。但是，以筆者之淺見，無論是設計還是施工單位，都應當全面認識建筑業(yè)價值鏈的各個環(huán)節(jié)。我們過去忽視了占據建筑業(yè)價值鏈上游地位的設計環(huán)節(jié)，沒有能夠在國際建筑市場上及時搶占咨詢和設計這一龍頭市場。我國多數企業(yè)在國外只充當了施工分包的角色，錯過了我國設計人員在國際咨詢、設計市場上經風雨見世面、拼搏鍛煉的寶貴機會。
要提倡工程總承包，就必須將注意力的重點轉移到咨詢、設計方面來?？偝邪┕て髽I(yè)不可能總是扮演中心角色。在經濟全球化時代，國內外建筑市場上的業(yè)主要求越來越苛刻，他們希望的是具有獨特競爭力的工程，要求的是創(chuàng)新。獨特和創(chuàng)新要由設計人員做先鋒。設計人員的獨特創(chuàng)意是在競爭激烈的建筑市場上獲勝的關鍵。
另一方面，設計人員也應當改變觀念。十幾年來，由于監(jiān)理以及其它制度方面的原因，設計人員在施工階段中的作用日益減弱。工程總承包要求設計人員同施工人員和業(yè)主建立密切合作的“團隊”，只有這樣才能發(fā)揮工程總承包邊設計邊施工、加快工程進度的優(yōu)越性。因此，設計人員不但要經?！跋鹿さ亍被蚋恪艾F場設計”，而且還要在必要時代表業(yè)主管理施工合同。
設計人員、設計單位的管理者應當重視這種工作，改變設計和其他技術人員的業(yè)績評價方法和評價標準。在員工的業(yè)績評價中，應當重視技術人員參與經營、與業(yè)主和施工單位合作的業(yè)績，提高設計人員與施工人員和業(yè)主密切合作的積極性。
根據以上情況，我們應當做好國內各個部門之間的協調，緊密配合起來，在國際工程總承包市場上爭取更多的項目和合同，實現中央政府“走出去”的戰(zhàn)略部署。各個部門之間要互相提供機會，以求共同發(fā)展，在這個過程中務必不要再互相壓價、做“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傻事。
另外，發(fā)達國家和地區(qū)的建筑企業(yè)在總承包方面占有優(yōu)勢。我國政府應當在WTO規(guī)則允許的條件下，在總承包市場上盡可能地保護國內建筑企業(yè)。否則，國內企業(yè)不但不能進入國外總承包市場，反而會將國內的總承包市場拱手讓人。在經濟全球化時代，跨國公司為了降低成本、提高效率，都將充分利用外部資源作為自己的發(fā)展戰(zhàn)略。建筑業(yè)也是這樣。近幾年來，許多國外的設計人員或設計公司，打入我國設計市場。但具體的設計工作卻是由我們國內的設計人員完成。這就是外國公司為降低成本而利用“外部資源”的具體表現。
在互聯網日益普及的今天，外部資源已經很容易為我所用。將居住在地球不同地點的業(yè)主、設計人員、施工人員和咨詢人員組合起來，建立“虛擬”的項目班子已非難事。因此，總承包比歷史上任何時候更容易實現。互聯網以及適合于網上使用的設計、施工和管理軟件，可以大大提高技術和管理人員不足的企業(yè)承包設計—施工合同的能力。相比之下,我國目前設計和施工脫節(jié)的建筑業(yè)結構已經到了非改不可的時候了。
缺乏為業(yè)主提供設計—施工服務的資源的我國建筑企業(yè)完全可以利用上述的通信和電腦技術和手段，同國內外其他個人或公司建立聯系，取得信任，建立“虛擬”項目班子。這樣做，不但可以大大降低成本，并因在更大的范圍內選擇和組合資源而大大提高為業(yè)主提供的服務質量，而且還可以在這一過程中學習、成長和壯大。
在這方面，務必要轉變觀念，千萬不能受“大而全”或“小而全”、凡事都自己干的“小農經濟”思想的束縛。
從某種意義上說，現在的建筑企業(yè)的競爭力不是體現在“自己”力量的多寡和強弱，而是體現在組織、協調和利用日益豐富的資源的能力上。
建筑企業(yè)應當通過實踐設計—施工總承包，重新認識自己在國民經濟和社會發(fā)展中的角色、任務、作用和地位，重新認識我們面前的競爭形勢，重新制訂自己的發(fā)展戰(zhàn)略。
